张丹丹:中国文学外译:困境与出路

来源:比较文学与88必发手机版下载研究 作者: 时间:2020/04/10

 

摘    要:


  当下一些研究对中国文学外译秉持悲观消极的观点,并从文学译介传统、中西小说差异、英译小说诗学等方面摆出了中国文学外译所面临的主要困境。本文在剖析相关困境之症结的基础上,追本溯源,提出了“以我方为主”、“树立自信”、掌握中国文学外译话语权、构建中国文学外译话语系统等“破困”之举。


  关键词:


  中国文学外译; 困境; 出路; 话语权;


  作者简介: 张丹丹,齐齐哈尔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88必发手机版下载理论与实践、比较文学。


  1.引言


  20世纪80年代末,曾在中国外文局工作并88必发手机版下载过《西游记》《鲁迅诗选》《中国现代小说选》《丁玲小说选》等作品的英国著名汉学家、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家詹纳尔(W.J.F.Jenner)在谈及中国文学英译的海外接受时曾哀叹,英译中国现代文学在英语国家的影响有限;他同时忧虑地提出“中国现当代文学英译前景如何”的问题(Jenner 1990:178)。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综合国力不断提升,大国地位逐渐稳固,尤其是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提出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号召以来,“中华文化走出去”作为一项国家战略已成为加强中外文化交流、塑造国家形象的重要途径,其成就有目共睹。目前88必发手机版下载与中国文学走出去研究领域已形成中国作家作品海外接受子传播、88必发手机版下载模式、译介模式三大研究热点(李琴、王和平2018:134)。但在反思中国文学外译成效时,仍有不少学者聚焦于该项事业的消极方面,认为其困难重重、举步维艰。一些西方汉学家对此似乎也忧心忡忡,如英国汉学家蓝诗玲(Julie Lovell)表示,几十年来,中国文学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作品对母语为英语的大众来说始终不易被接受(蓝诗玲2010)。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曾声称,近十多年来中国小说在英、美等英语世界受欢迎程度不高,出版社对出版英译中文小说的积极性欠佳(傅小平,等2014:29)。美国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家协会前主席、蒙特雷国际研究院高级88必发手机版下载学院陶忘机(John Balcom)也曾悲观地表示中国文学英译作品大约仅每年出版一本(马会娟2013:65)。上述种种观点似乎表明:中国现当代文学“走出去”的历程,不仅一直都步履蹒跚(胡安江2010:10),而且乏善可陈。然而,上述观点主要从文学“译入”角度,强调的是译入语文化和读者的主体性,基本忽视了我方作为译出者的主体性与能动性。细究之下可以发现,以中国现当代小说英译为题的讨论,主要关注“谁来译”、“译什么”、“怎样译”等问题。本文从上述三个方面入手,揭示中国文学外译所谓“困局”产生的“逻辑”根由,尝试提出中国文学外译突围之关键。


  2.中国文学外译的困境


  学界所列举的当下中国文学外译的主要“困境”或掣肘因素,是基于对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传统、中外小说和诗学差异等研究而提出。下文将对这些研究的路径加以详细探究,对其破绽进行剖析。


  2.1 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传统之困


  “中国以‘走出去’为取向的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本常受到不忠实原文的指责,而忠实的译文文本在目标语中又往往无人问津,中国文学‘走出去’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陷入困境”(吕世生2017:86)。一些学者之所以认为中国文学外译成果不佳,首要的原因在于从文学译入的史学角度来对比考察我们的译出努力与成就,不仅把“译入”混淆为“译出”,而且以“传统”解释“现实”、唱衰“未来”。这一研究路径的推理如下:


  88必发手机版下载史研究表明,近代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的路径是一条由粗而细、从简到繁、由泛而精,以社会需要为依归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化史过程(王克非2000:80),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若从译入语文学系统边缘走向中心,其蜕变的力量主要来自译入语文化的内部需要,外来的因素只起到催化作用。例如,日本近代对西方文学的译入与接受历程似乎是一个恰当的参照。日本自古以来就在同外域文化的接触中丰富和发展自己的文化,由88必发手机版下载而“拿来”外域文化就是它的一个长期的传统。近代之初的明治时代,就是以启蒙为特征、以88必发手机版下载为先导的文化繁荣时期(王克非2000:72)。学者们从我国清末民初的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实践中也发现了相似的情形(张丹丹2015:150-151)。19世纪末,被称为“传科学之教的教士”傅兰雅(John Fryer)于1895年发起小说奖,以反鸦片、反时文、反缠足为主题(袁进1996:68),倡导利用小说改变社会恶习。1898年,改革派梁启超发起新小说运动(陈平原1989:1),以小说为新民、救国的工具,又以88必发手机版下载小说为速成手段(孔慧怡1999:15),直接引起清末民初小说88必发手机版下载大潮。许多小说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被赋予了“提倡科学、开启民智”(谢天振、查明建2004:36)以及“促进中国政治之改良”(陈平原1989:28)的使命。进入20世纪后,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作品逐渐增多,而且呈直线上升趋势(郭延礼2005:23)。此时,我国作家对待域外小说的态度,大致经历了从漠视到消极接受、积极接受、自觉模仿、力图摆脱模仿走向独立创造的发展过程,形成了一个颇为完整的接受外国小说的活动周期(陈平原1989:23)。


  再如,1909年周氏兄弟88必发手机版下载的《域外小说集》以直译面目出现时乃小说界革命的初期,它为“中国现代小说提供了西方小说的诗化叙事的范本和先例”(杨联芬2003:156),但它不为读者接受,使得周氏兄弟的庞大译介计划戛然而止。这主要是因为直译的《域外小说集》违背了当时中国的文学传统,并背离了当时以意译故事梗概为主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规范,过于先锋,过于超前。鲁迅(1981:473)在致增田涉的信(1932年1月16日)中也曾谈到:“当时中国流行林琴南用古文88必发手机版下载的外国小说,文章确实很好,但误译很多。我们对此感到不满,想加以纠正,才干起来的,但大为失败。”但是,这只直译报春燕却成为“五四”前后一种新的译风出现于译坛(郭延礼2005:358),直到1921年,增加到37篇的《域外小说集》再次面世,受到了世人的欣赏(张璘2013:224-225)。


  中国唐代诗人寒山的作品在美国的译介、接受似乎是我们可以引以自豪的“走出去”之“成功典范”(胡安江、胡晨飞2012:55)。20世纪50、60年代,英译的寒山诗在美国红极一时,根据有关研究,译得“好不好”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因为寒山诗里恰巧有1938到1958年间美国新起一代追求的一些价值:回归自然的呼声、直觉的感性,及反抗社会成俗的精神。”(钟玲1977:168)换句话说,也就是20世纪50、60年代美国社会流行的意识形态促成了寒山诗在美国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和出版(谢天振2003:62)。这似乎说明,译作如果能在译入语文化中吸引大量读者,造成一定的文化反响,那么它在译入语文化的规范里必定是已经建立起另一种生命,与它在原来文化中怎样运作似乎并没有一定关系(孔慧怡1999:101-102)。


  上述现象表明,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在进入译入语文学系统时,尤其是初级阶段,译者与其潜在的目标读者之间在阅读期待、文化诉求方面须有很强的默契,译入语社会的文学传统和意识形态也必然会影响88必发手机版下载取向及88必发手机版下载接受。正如日本明治时代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现象,也只有从大文化背景中解释才完备有力,即它与当时日本社会的需要相适应。社会,或者说民众,首先需要的不是译文的精确与否,而是急切地希望通过译本了解外域社会及其思想、观念、风情、习俗等,如同饥不择食、先饱餐一顿,以后再从容地挑拣、精心品味(王克非2000:80)。清末民初以降,剧变中的中国社会希望借外力以强国,这是我国本土文化内在的需求,所以大规模的西学改变了我国传统的文学规范以及人们固有的价值观念。这个时期,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能在中国蔚然成风,甚至成为主流文学,是因为当时我国的现实语境已经“万事俱备”,只欠“西学”之风助力。此时,大量域外小说的译介使得中国人对外域小说的认识已经不再满足外部的“载道”,而转向内部的审美。88必发手机版下载本身也从最初的“不充分”的“豪杰译”走向以直译为主的异化策略以极力传达原文的风格韵味,从译介故事梗概转向译介文学性。所以,周氏直译的译作才得以再版,并引领后期译坛潮流。


  将上述考察与中国文学外译的历程进行对比,学者们发现英语世界的文学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诸如傅兰雅和梁启超一类大力引进“中国文化”之人士,更没有出现过中国当时的历史语境和对外域小说如饥似渴的热情及内在需求。由这一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传统的考察,学者们因此得出了中国文学外译前景暗淡的结论。但“耐人寻味”的是,寒山诗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再由海外热回流而引起本土研究的重视(胡安江、胡晨飞2012:55)。


  2.2 中西小说差异之困


  学界所归结的中国文学“走出去”的第二个困境,似乎是中国小说的“先天不足”。中西小说系统是不同民族文明和文化发展、沉淀的成果,虽然都追求“普世价值”,但也各持特色。也就是说,中国的“小说”与英语世界的“Novel”各有各自的传统,两者是存在差异的。多元系统理论将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视为一个系统,是译入语文学多元系统的一个子系统(Even-Zohar 1990:45-52)。多元系统论比较全面地分析了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学在译入语文学的多元系统里可能占据中心位置的三种客观条件:第一,当文学还“幼嫩”或处于建立过程中,文学系统尚未定型之时;第二,当文学处于“边缘”或处于“弱势”,或兼而有之时;第三,当文学正经历某种“危机”或出现了转折点或文学真空时(Even-Zohar 2000:194)。


  以此观照20世纪中国的外国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史似乎的确可以发现许多契合之处(谢天振2003:64-65),但当我们由此反观英译的中国现当代小说,却好像难以找到上述三种切入点使其进入英语世界文学系统中心。东、西方许多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家、批评家却以纯粹的译入方向为圭臬,以西方文学及其读者口味为标尺来衡量中国文学作品。例如,一些学者认为,“中国当代文学本身发展得也不充分,在整体思想深度和艺术价值上确实难以与西方抗衡”(季进2014:31)。葛浩文(2014)认为,中国现当代小说有着明显的倾向,即叙述以故事和行动来推动,对人物心灵的探索少之又少,往往篇幅过长但结构却不紧凑。美籍华裔学者夏志清(2012:16)亦认为,现代中国作家的“感时忧国”倾向使得他们无法把自己国家的状况和中国以外的现代世界的人的状态连接起来,中国现代作家鲜有人能超越其时代背景的思维模式,致使在道德问题的探讨方面不够深入。葛浩文对中国当代作家也有类似的看法,认为他们过于关注中国的一切,难逃传统的“文以载道”思想,因而忽略了文学创作的一个要点———“小说要好看,才有人买”(葛浩文2014)。葛浩文因此得出结论,认为中国当代作家缺乏国际性视野,写作上几乎不考虑不同文化消费者的欣赏口味,这是造成中国文学难以走出去的主要困境(陈熙涵2014)。


  诸如此类对于中国文学的苛求甚至指责,尽管未及甚嚣尘上的境地,却也时常见诸于中国文学外译的论著与讲坛。但在人云亦云之后平心而论,这样的评价公平吗?夏志清(2012:序)曾直言:“我总觉得‘同情’、‘讽刺’兼重的中国现代小说不够伟大;它处理人世道德问题比较粗鲁,也状不出多少人的精神面貌来。但现在想想,拿富有宗教意义的西方名著尺度来衡量现代中国文学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必要的。”遗憾的是,虽然不少学人已经充分意识到中国小说与西方Novel之间的差异性,但由于他们长期受到英语中心主义的影响,难以逃脱英语语言、文化霸权的藩篱,而一味地将西方Novel的标准强加施压在中国小说身上,背离了平等的文化交流与互鉴的初衷和美好愿望。


  2.3 英译小说诗学之困


  按照当下学界的推理,中西小说传统的差异自然会造成中西小说的诗学差异,这种差异被“自然”地归结为中国文学外译的又一巨大“困境”。“诗学”(或“文学观”)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指文学技巧、文类、主题、典型人物和情景以及象征;二是指在整个社会系统中,文学是或应该是什么角色”(Lefevere 1992:26)。


  从88必发手机版下载这一媒介来说,中国小说、诗学乃至中国文化的差异最后都可以在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文本和语言上找到“充分”的表现和例证。事实上,一段时期以来,中西不少学者将现当代中国小说在英语世界的欠佳表现,归咎于具体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技巧与语言运用层面。例如,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杜迈可(Michael S.Duke)曾批评道:英译的现当代中国小说可读性不强,译文难以呈现原文的语言艺术(Duke 1990:210-218)。再如,詹纳尔曾断言,如果没有从小就生活在英语语境中,要想达到“既能驾轻就熟地操纵英语又能敏锐扑捉句子节奏和语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在较口语化的语域中更如此(Jenner 1990:187-188)。他在谈到英语普通读者对中国现代文学的英译作品的普遍态度时,批评这些88必发手机版下载“只是模仿,只是对一些文学风格把握拙劣的文字,……就像是一家餐馆,大部分客人都只光顾一次”(Jenner 1990:182)。他认为,英译中国小说最大的缺点和最普遍的问题似乎在于译本中大量蹩脚、奇怪、不舒服的对白,即“说不出的对白”(unsayable dialogue),而这种对白会将译文扼杀(Jenner 1990:189);就节奏而言,“译者拿捏不准,致使译文读起来别扭,甚至还会产生与原文截然相反的效果”(Jenner 1990:190)。


  3.中国文学外译的突围之举


  综上不难看出,当下关于中国文学英译所谓“困局”的推定,一方面从“译入”方向介入,将以我方为主的重大战略部署“反主为客”,另一方面以“译介传统”乃至英语小说的诗学习惯来规范、限定甚至片面夸大“88必发手机版下载现实”。这种介入路径,不仅夸大了文学外译的困难,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中国文学“走出去”的主体性、现实性与自信心。殊不知,中国文学外译一直就是由语言弱势之域向英语霸权、英美文学强势之域“逆势”而为的一种长期不懈努力之举。正如詹纳尔“理所当然”断言的那样:“中国译者的不足之处倒也显得无可厚非,毕竟,这份工作本来应该是我们英语国家的人来做的”(Jenner 1990:188)。即便是英国牛津大学教授、著名汉学家、《红楼梦》英译者之一的霍克思(David Hawkes),也认为最优秀的中国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是由亚瑟·韦利(Arthur Waley)那样既是语言学家又是诗人之人所为(Hawkes1989:231)。葛浩文在译介莫言的作品时对其叙事风格与故事结局进行删改(张丹丹2018:52),作者本人及许多学者均持默许的态度,也许已经不足为奇了。但是,如果上述观点与行为大行其道,完全依靠西方人士来对中国文学任意操刀,按照英语世界的所谓标准及阅读口味,选其所好,肆意剪裁,随意操刀,那么,最终被外译的中国文学不仅会变得面目全非,丢掉其本质属性,我们也终将丧失文化的话语权,错失塑造真实和正面的中国形象的良机,最终导致中国“软实力”长期难以提升。针对上述三大困境,本文认为亟待从如下三方面提高认识并着力突破。


  3.1 坚持文化自信,强化“译出”需求和导向


  首先,明确并强调中国文学外译的主体地位和现实需要。中国文学外译,归根到底是“中国文化走出去”的题中之意,是构建我国国际“软实力”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我国文化自信的内涵。习近平主席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的讲话中深刻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因此,对外传播中国文学和文化,一定要有文化自信。其次,明确并坚持我方的译出需要。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包括译入、译出两方向,88必发手机版下载“需要”也应有两个方向的内涵,但首要的就是我方的译出“需要”,即我国作为“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推动者和主体,我们“需要”什么;然后才是英语世界“译入”的“需要”,即他们作为“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接受者和客体,他们“需要”什么。就前者来讲,原中宣部部长刘奇葆(2014)做了高度的概括:“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是营造良好外部环境、塑造良好国家形象的战略选择。”这便是我方的内在“需要”。事实上,如此重大的国策和部署,非我们自己动手莫属,没有任何他国会为我们代劳。长期以来,西方88必发手机版下载界一直普遍认同并恪守一条规则,即译者所从事的88必发手机版下载活动主要是为了译入文化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原文本的利益,更不是为了原文化的利益(Toury 1985;Lefevere 1985)。从这一意义上讲,“指望西方汉学家去完成我们‘走出去’的文化使命,怕是不太现实”(孙艺风2012:17)。因此,若要实现“我方需要”,关键还要靠我们自己。


  再次,坚持和维护中国文学的内涵及价值。哪些作品能代表中国文学成果乃至中国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成就与中华文化的价值观念,哪些需要走出去,应该由我方决定并把握。刘奇葆(2014)指出:“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要把内容建设放在第一位,突出思想内涵和价值观念。”反映在中国文学外译上,也就是我方需要选择什么样的作品进行88必发手机版下载的问题。为了实现我方需要,理所当然要选择反映中国文学成就、社会现实、价值观念和人们生活风貌的优秀文学作品,主动设定文学话题,让英语世界认识一个正面的、积极的、真实的中国文学,而不是为了一味迁就英语读者的口味而放弃话语权,从而受制于少数西方译者在文本选择上的好恶及88必发手机版下载中的不当阐释。只有掌握了话语权,中国文化软实力才能在国际上得以提升。此外,“中国[如今]已经开始制定国际游戏规则”(黄友义2015a:5),英语世界也参与其中,我们的“需要”更应得到他们的理解和尊重。随着中国国际化程度加深,“中国的发展对世界产生不可回避的影响,无论出于搭车还是抵制的愿望,他们都要了解中国的治国理念和文化特色,以便掌握中国的发展趋势”(黄友义2015a:6)。其实,坚持以我为主,不仅有利于保障我方的需求,而且,当两个方向的“需要”达到了一定的契合,更有利于中国文学乃至中国文化走出去。


  3.2 树立88必发手机版下载自信,构建中国文学外译话语系统


  建立88必发手机版下载自信,探索中国文学外译模式。88必发手机版下载自信首先来自于文学间平等交流的话语权。文学外译是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途径,中国文学外译要以“平等互鉴”为前提。2014年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演讲时指出:文明是多彩的、平等的、包容的,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的重要动力,文明交流互鉴不应该以独尊某一种文明或者贬损某一种文明为前提。88必发手机版下载自信更主要来自于对中国文学成果及其价值的了解和把握。文学价值的传达与文学地位的确立,非个别人或少数几部作品一蹴而就,更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在日益加剧的经济全球化与英语语言一家独大的语境下,国际范围内文学间的平等对话以及中国文学话语系统的构建是一项长期、艰巨的任务,必须以我方为主体。


  另一方面,全面、成功的中国文学外译,是一场前无古人的开拓之旅,虽无现成的经验可依,但可以从我国传统88必发手机版下载理论与实践中汲取养分。事实上,在面对西方88必发手机版下载理论及话语时,有人热捧,有人失语,更有人在探寻中国传统译论对当下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实践的价值。1951年,董秋斯发表《论88必发手机版下载的理论建设》,首次提出中国88必发手机版下载理论的建设问题;1987年,谭载喜再次提出“必须建立88必发手机版下载学”的主张。罗新璋(1983,1984)对我国传统译论做了独具创新的研究,陈福康(1992)首次对我国88必发手机版下载理论进行了较全面的梳理和呈现,坚持“论从史出”、实事求是。王宏印(2003)借用西方现代的诠释框架对我国从道安到傅雷的传统译论进行现代解读,从而转化为对现代译学的探讨。张佩瑶2004年提出建立我国88必发手机版下载话语系统,并在《中国88必发手机版下载话语英译选集》(2010)中通过对传统译论的英译及编、评、注、释方法的审视,重新思考我国传统译论对中国88必发手机版下载学发展的贡献问题。


  88必发手机版下载即是重写,在不同意识形态背景下,西方译者操刀的中国文学作品,大多会从西方视角“虚构”一个“中国”,从而形成他们的“中国观”,导致长期以来西方带着“东方主义”色彩对中国文学乃至中国产生偏见和固化思维。在当今国际舆论格局仍是“西强我弱”、英语地位一家独大的现实下,我方迫切需要以“中国”为主体构建“中国文学外译话语系统”,建立中国文学外译理论和实践基础,以掌握在国际上发声的话语权,从而客观、平等地传播中国文化,塑造中国形象,更正西方读者长期秉持的固化观念,让中国文学不再只是满足西方读者窥探中国、探视“异国情调”的“好奇心”的工具,在世界文学的大语境下真正了解并欣赏中国文学独特之美。


  3.3 以灵活88必发手机版下载为手段,有所为有所不为


  无可否认,中国文学迁移到英语文化领域并由英语文化系统重新呈现时,其原有的文化内涵必然会由完全不同的语言符号传达而造成损伤;如果认为不同文化在语言的迁移中是“保值”或等值的,或是忽略这种迁移中的变异,那么对两种文化都是不公平的。因此,如何保持文化上的差异性或异质性,讲好中国故事,正确引导中国话语权,传播正能量,是中国文学“走出去”的一把标尺。2015年5月,习近平主席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创刊30周年批示中指出:“用海外读者乐于接受的方式、易于理解的语言,讲述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努力成为增信释疑、凝心聚力的桥梁纽带。”这则批示对中国文学外译同样具有方向标作用,它要求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张丹丹、韩笑2017)。


  首先,以中国文学的“质”为先。文学88必发手机版下载不应该是“被动地字对字、句对句的消极文字转换”(黄友义2015a:6),而是文学品质和内涵的转换。中国文学外译应该重视的,“是中国文化的本质精华,是中国和平发展的本质愿望,是介绍中国实现和平共赢的本质期待,是反映中国渴望外国受众准确地了解一个真实中国的本质诉求”(黄友义2015a:7)。在此基础上,“用海外读者乐于接受的方式、易于理解的语言”对原文本作灵活地88必发手机版下载处理。


  其次,要跳出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方法纷争,勇于探索,勤于实践,及时总结。在中国文学外译方法与策略方面,直译、意译,异化、归化等问题长期困扰着我国88必发手机版下载界。但是,当我们还在犹豫、争论该采用何种88必发手机版下载方式时,取材于中国文化的好莱坞影片《功夫熊猫》中的经典称谓“Master Shifu”(师傅)、“Master Oogway”(乌龟大师)已经坦荡荡地“走进来”。由此,我们似乎可以得到一个启示,灵活88必发手机版下载不拘泥于原文的形式,但是原则问题上要保持中国特色,注重对外传播的效果,达到我方预期。黄友义(2015a:7)指出:“增加中文里没有的背景,删去可能引起误会的表述,是当今对外88必发手机版下载需要特别注意考虑的问题”,也是“增信释疑”的重要过程。其实,英语读者“细微的用语习惯、独特的文字偏好、微妙的审美品味等方面”(谢天振2014:3),不应该是中国文学英译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们必须了解并掌握他们的“语言习惯、思维模式、表达风格和理解能力”(黄友义2015b:50),以便更有针对性地使用他们熟悉的话语体系来构建中国文学外译话语系统,掌握中国文学外译的话语权,把传播中国文学落到实处。


  欣喜的是,在当下如火如荼推进的中国文学外译实践中,越来越多的学者、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家和汉学家意识到并强调对中国文学作品中的语言、文化异质性的保护与再现(过婧、刘云虹2015:50)。法国汉学家何碧玉(Isabelle Rabut)指出,“不能要求中国小说完全符合西方小说的标准,文学不应该设有标准”(陈熙涵2014)。德国汉学家高立希(Ulrich Kauts)直言不讳地指出:“外国读者选择中国作家的书来看,就是要看中国、中国人是怎么样的,不能把陌生文化的每个因素都抹平,不能都法国化德国化,要留点中国味儿,否则干脆读本国作品就行了”(傅小平,等2014:31)。


  4.结语


  中国文学外译及中国文化“走出去”,是以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塑造中国形象为目的,以中国为主体,以“译出”方向为路径,以向强势的英语文学世界为突破口的中国文学/文化对外传播。因此,讲述中国故事的主体地位和话语权绝不能放弃,不能主客倒置,一味听任从西方“译入”视角及目的出发去选择、88必发手机版下载、审视甚至评判中国文学的内容与成果,更不能拿历史的“译入”传统来“规范”、限定甚至唱衰中国文学外译。如今,中国已经站在了国际舞台的中央,但是国际上中国文学的地位与中国经济大国的地位还不能并驾齐驱。在当前形势下,中国文学外译不能走寻常路,也走不了寻常路,更走不了捷径。筚路蓝缕,任重道远,我们须要有信心与坚守。在此基础上,可以灵活地处理文字问题,毕竟中国文学外译现在还处于初级阶段。我们深信,只要持之以恒,中国文学外译及中国文化走出去一定会开启新的篇章。


  (本文摘自《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20年第01期,参考文献略,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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